蝙蝠(6) 蔡智恒最新作品《蝙蝠》简体版

蝙蝠(6)

——蔡智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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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信息:蝙蝠》 2010.10.26 麦田出版社初版,简体版未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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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爸,你看到前面的寺庙了吗?那就是西如寺。阿爸,你以后会在 西如寺听听佛经,顺便可以修行,我会常常来看你。 阿爸,我已经 嫁人了,也生了个男孩,你应该会很开心吧。 阿爸,西如寺到了, 我们要下车了。 阿爸,你要跟好哦。 阿爸,要跟好哦。 」
阿爸,那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生在我大四时出现,他叫文贤。
我和他的名字合起来,就是文静而贤慧。

我上台北念大学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尽量不要跟阿母拿钱。
大学四年我都住在宿舍,三餐以在学校餐厅解决为原则,因为便宜。 除了偶尔自己一个人坐公车到市区逛逛外,我几乎不出门去玩。 系上为大一新生办的迎新活动,我没参加。 班上四年来所办的班游,我一次也没参加。
有些同学因此说我不合群,我觉得很抱歉,但只能请他们多包涵。
如果你看过我阿母那双饱经风霜的手,你应该可以理解我的不合群。
我很认真念书,因为成绩好的话,申请奖学金会比较容易。
每学期的学费我申请了助学贷款,打算毕业后开始工作时再还这笔钱。
我也在系办当工读生,每个月可以领几千块工读金。
虽然谈恋爱是大学必修学分,但我对交男朋友没兴趣,也没有时间。
为了杜绝不必要的困扰,遇到异性时,我总是板着脸。
大二上时,有天我正在系办工读,有个学长偷偷塞张纸条给我。
我低头一看,纸条上面写着:
「我愿意用一万年,等待你初春暖阳般的绽颜一笑。」
我抬头看了看他,是个很有自信的男孩,发型和穿着都很帅气。
「就是因为你没有一万年,所以你才愿意。」我说。
「嗯?」他似乎吓了一跳。
「如果你真有一万年,你才不愿意只用来等待我的笑容。」我说,
「这段文字很动人,但情感完全不真诚,哪有人用自己根本没有的东西来换得自己想要的东西。 这段话应该要改几个字。 」
「这……」学长欲言又止。
「如果把一万年改成一小时,然后很真诚的,静静等待女孩的笑容, 我想女孩应该会很感动。 」我把纸条还给他,「给你做个参考。」
他满脸尴尬,拿了纸条后立刻转身离开系办。
从此以后,系上同学便帮我取了个外号——铁板妹。
意思是只要是想约我的人,都会踢到铁板。
这个外号对我而言是护身符,可以抵挡系上男同学的追求。
但校内的男同学很多,校外的男生更多,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外号。
幸好我从不参加活动、也没加入社团、又住宿舍、很少出门、
空闲时间大部分用来工读和念书,所以认识异性的机会非常少。
即使如此,我偶尔还是会碰到追求者。
大三上时有个男孩子每晚等在宿舍门口送花给我,我总是摇头拒绝。
只要我一摇头表示不能收下花,他便笑一笑,把花随手一丢。
然后他会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,转身离去,头也不回。
他每晚都来,而且花朵的数目越来越多。
一直到第七晚,我终于忍不住了,在他转身要离去时叫住他。
「有事吗?」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着我,微微一笑。
「你父母赚钱不容易,别这么糟蹋钱。」我说,「或许你认为这样做很酷很潇洒,但这种行为反而暴露出你的致命缺点。 」
「什么缺点?」他脸上仍然挂着笑。
「不珍惜花的人,大概也不会珍惜像花一般的女孩。」
「这……」他的笑容僵了。
「以后耍帅时请记得这点。」我说,「给你做个参考。」
第八晚那个男生就没出现了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大四下时,我们这个学院办了一个校外参访的行程。
参加对象是院里五个系的大四生,而且免费,我便参加了。
中午用餐时,十个人一桌吃合菜,基本上每桌的学生都是同系, 但我这桌还坐了一个外系的男生。
菜色中有一道是鱼,当有人翻鱼打算吃另一面时,我不禁叫了一声。
「静慧。」室友坐我旁边,问:「怎么了?」
「在我的家乡,吃鱼时绝对不能翻鱼。」我说,「这是忌讳。」
「这忌讳我知道。」翻鱼的男生笑着说,「听说翻鱼会翻船是吧。」
「翻鱼会翻船?」另一个男生笑了,「这太扯了,比扯铃还扯。」
「铁板妹住乡下,本来就会有很多迷信和忌讳。」第三个男生也笑了,
「不过我们已经翻了这条鱼,那么到底哪一条船会翻呢?」
「这里很多桌都翻了鱼,明天报纸的头条大概是一堆船都翻了吧。」
第四个笑的人是女生,她是我们班班代。
「我再把鱼翻回来就行了。」翻鱼的男生又翻了一次鱼,「啊?船本来翻了,结果又翻回来了,没事没事,虚惊一场。 」
他说完后,几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。
「够了!」
那个唯一的外系男生左手用力拍桌子,桌上碗盘发出铿锵一声巨响。
我们这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,笑声突然停止。
连隔壁桌也投射过来好奇的眼光。
「你们知道讨海为生的人的心情吗?」
拍桌的男生脸色铁青,语气虽然平稳,但似乎正强忍着怒气, 「在茫茫大海中,生命是很脆弱的。毫无预警突然袭来的风浪、遇到未知的暗流,都有可能让船翻了。 一旦翻船,便得葬身大海,那么在家中苦苦等待自己平安返航的妻儿该怎么办? 」
「你们知道在家中等待丈夫或父亲归来的妻儿的心情吗?」他又说, 「船只即将入港的时分,她们会到码头边引颈翘望。只要时间晚了, 她们便满脸恐慌,嘴里喃喃自语:妈祖保佑。 如果船只平安入港, 码头上到处都是丈夫一手牵着妻子、一手紧抱着孩子的欢乐景象。 对捕鱼人家而言,满载是其次,平安归来才是最重要的。 」
「只要亲人在海上,家人便提心吊胆,偏偏亲人一年到头都在海上。 每当看到鱼,便直接联想到船,捕鱼人家最担心翻船,因此吃鱼时根本不敢翻鱼,怕引发出心里最深层的恐惧。 住海边但不捕鱼为生的人可以体谅这种心情,所以他们也不会翻鱼。 久而久之,便形成住海边的人吃鱼不翻鱼的忌讳。 虽说是忌讳,但其实是一种心情, 一种希望自己平安入港看见妻儿以及希望亲人平安归来的心情。 」
「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正在嘲笑这种心情?你们知道吗?」 他似乎坐不住了,站起身说:「这种心情很可笑吗?很可笑吗?」
他越说声音越大,说到后来左手已握紧成拳头。
「干!」
他左手重重捶了一下桌子,下了一个字的结论,然后转身就走。
我们这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,大家面面相觑,没人继续动筷子。
过了一会,我打破僵局把碗中的饭吃光,再喝了半碗汤, 跟室友说声我吃饱了后,随即站起身离席。
走出餐厅,四处看了看,远远看见那个外系男生坐在树下。
我犹豫了一下,决定向他走过去。
「你住海边吗?」我在他身旁两步坐下,问。
正注视前方的他吃了一惊,转头看着我。
「是的。」他说,「但我家里不捕鱼。」
「我也住海边。」我说,「而且我家也不捕鱼。」
「真巧。」他笑了笑,「我们都是家里不捕鱼的海边人。」
「但我不会骂脏话。」
「抱歉。」他脸红了,「我忘了还有女生在场。」
「我同学没有恶意,只是开玩笑而已。」我说。
「我想也是。」他叹口气,「我刚刚太冲动了。」
「不过你说的对,吃鱼不翻鱼表面上是忌讳,但其实是一种心情。」
「你也这么觉得?」
「嗯。」我说,「以前不觉得,但现在相信这不是忌讳,而是心情。」
然后我跟他说起以前我邻居阿姨的故事。
我还在念国小时,有天晚上邻居阿姨突然来访,满脸惊慌。
她说丈夫的船傍晚就该进港,但天已黑了却还没回来。
阿爸叫阿母陪着她,然后说他去港口打听一下,要她别心急。
但阿爸直到深夜才回家,而她丈夫的船始终没进港。
「怎么办?」阿姨哭了起来,「怎么办?」
阿爸叫我和阿弟去睡觉,他和阿母陪着阿姨等消息。
几天后,终于确定阿姨丈夫的船发生船难,但没有发现遗体。
船难通常都是这样,因为大海茫茫很难找到遗体。
妻子即使接受丈夫已死亡的事实,但总不免抱着一丝丝丈夫也许获救、 也许漂流至孤岛的渺茫可能。
一年后,阿姨带着三个孩子改嫁,最大的孩子才7岁。
「在我家乡,偶尔也会听到类似的故事。」他听完后说。
「你能把吃鱼不翻鱼当作一种心情,我很佩服。」我说。
「哪里哪里。」他很不好意思,「对了,我先自我介绍,我叫蔡文贤。 文章的文、贤能的贤。 」
「我叫张静慧。」我说,「文静的静、贤慧的慧。」
「真的吗?」他很惊讶,「我们的名字合起来就是文静而贤慧耶。」
我也大吃一惊。
这些年如果碰到要自我介绍的场合,我总说我是文静的静、贤慧的慧。
因为阿爸说过,文静而贤慧是我名字的涵义。
我从未想过,有天会遇上文静的文、贤慧的贤。
阿爸,这是你挑选的人吗?
「我听到他们叫你铁板妹。」他问,「你很喜欢吃铁板烧吗?」
「嗯?」突然想起阿爸,我心神有些恍惚,「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「那他们为什么要叫你铁板妹呢?」
「我系上的同学都知道这外号的意思,你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。」
「喔。」他也许觉得碰了个软钉子,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。
虽然认为这个男生不错,但这几年我早已习惯全副武装面对异性。
刚刚我的回话几乎来自反射动作,我因而感到有些内疚。
「上车的时间到了。」他看了看表,随即站起身,「走吧。」
「嗯。」我也站起身,然后说:「人家叫我铁板妹是因为……」
我想解释这外号的由来,却难以启齿。
「没关系。」他笑了笑,「我会去问你们系上的同学。」
「不过别问跟我们同桌吃饭的人。」我说。
「没错。」他又笑了,「他们应该会想打我吧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我竟然也笑了。
但他不知道,要我对还算陌生的男孩微笑,是件多么艰难的事。
两天后的下午,当我刚下课走出教室时竟然看见他,我吓了一跳。
「抱歉。」他说,「我打听了你上课的时间和教室,所以来等妳。」
「请问有事吗?」我问。
「我知道为什么你叫铁板妹了。」
「你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件事吗?」既然知道我是铁板,你还来踢?
「不。」他说,「我刚好有两张电影票,想请妳一起去看电影。」
「如果你去买了两张电影票,那么你就会有两张票。」我说, 「这怎么能叫『刚好』有两张票?」
「你说的对,这不是刚好,我是因为想请你看电影所以才买两张票。」 他问,「请问你这个星期六下午有空吗?」
「这……」我有些迟疑。
「唉唷。」他突然弯下身抚摸小腿。
「你怎么了?」
「我踢到铁板了。」他笑了笑。
我楞了楞,随即会意过来,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?
「如果你刚好有空,如果你刚好不介意,请你跟我一起看电影。」
他又笑了笑,「这时候就可以用『刚好』了。」
我看了看他,犹豫着要不要拒绝? 或是该怎么拒绝?
「请你看在我们刚好是文静而贤慧的面子上,一起看场电影吧。」
我不再犹豫,缓缓点了点头。
一直到现在,我还是搞不懂当时我为什么会答应?
阿爸,你一定偷偷帮了文贤。 对不对?
星期六那天下午,我们约在一间百货公司的楼上看电影。 电影院在百货公司顶楼,坐电梯到最上层后,还有座向上的手扶梯。
要跨上手扶梯时,我突然想起阿爸,刚抬起的左脚晃了晃, 身体快失去重心。
「小心。」
他抓住我的手,稍微拉了一下,我的左脚便平稳地踏在手扶梯上。
他手掌的温度像阿爸一样温暖,就是那种温度,那是阿爸的温度。
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我拼命忍着,绝不能掉下泪。
「抱歉。」他看见我的神情,吓了一跳,「我不是故意要拉你的手。」
他一直道歉,我一直摇头跟他说不是这样的、不是这样的。
那天的电影是喜剧,我却像看了一场悲到底的悲剧电影。
阿爸,那时你一定也在场。 对不对?
文贤虽然容易冲动,但并不鲁莽,个性也很细心体贴。
他知道我的生活习惯后,会陪我去餐厅吃饭,下课后陪我走回宿舍。
「我明天还可以跟你一起吃饭吗?」到了宿舍门口,他总会问。
「嗯。」我点点头。
「感恩。」他笑了。
我们的交往虽然平淡,但每天都有一点点进展,坦白说我很喜欢他。 看完电影两个月后是毕业典礼,典礼结束后他来找我,带了五束花。 祝贺毕业的花束通常很大,他只得两手腋下各夹一束,双手环抱三束。 他走路的样子很狼狈,像某些零件故障且电池快没电的机器人。
「这么多人送你花呀。」我很惊讶。
「这些花不是别人送我的。」他从花束间探出脸,「很多人嫌麻烦, 不想把花带回家,便随意丢弃。 我觉得很可惜,所以……」
「这么多束花,你怎么带回去?」
「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耶。」他笑得有些尴尬,「我只是觉得这些花很漂亮,如果不好好珍惜,花会很可怜的。 」
那瞬间,我知道我已遇见了阿爸所说的,世界上最幸运的男生。
因为懂得珍惜花的人,一定也会珍惜像花一般的女孩。
「你缺女朋友吗?」我问。
「什么?」他似乎吓了一跳。
「你缺女朋友吗?」我又问一次。
「很缺啊。」
「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好吗?」
「当然好啊。」他笑得很开心。
文贤毕业后两个月要去当兵,而我毕业后半个月便找到工作。
当兵前两个礼拜,文贤带我回他家去看他阿嬷。
从他家回台北后隔天,他对我说:「我阿嬷要我们早点结婚。」
「呀?」我大吃一惊,「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而已耶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,「不过阿嬷说如果我们认识越久,对我越不利。」
「怎么说?」
「因为你认识我越久,越会发现我的缺点。」他笑了。
我知道文贤是开玩笑的,但无论如何,我六年内不可能结婚。
我大学刚毕业,阿弟也准备升大一,他得念四年书再加上两年兵役。
等阿弟可以真正独立自主了,我才可能考虑结婚。
大学四年来的助学贷款,我欠了政府十几万,我得先还这笔钱。
我也得帮阿弟缴学费和生活费,更得帮阿母偿还家里的债务。
在未来的六年内,我一心只想在台北努力工作赚钱。
毕业后这六年来,阿母、文贤的阿嬷、甚至阿弟都催促我快点结婚, 文贤反而从没催过我。 因为我说过了,文贤是个细心体贴的人。
六年工作下来,助学贷款早已还清,家里的债务也偿还了一大半。
不过阿弟退伍后又考上研究所,还得再念两年书。
「可不可以……」我看着文贤,吞吞吐吐,「再等我两年?」
「什么?」他睁大眼睛,叫了一声,「再等两年?」
「很抱歉。」我低下头,轻声说:「阿弟刚考上研究所……」
「我是开玩笑的。」他笑了起来,「阿嬷说像你这样的好女孩,等了八辈子都未必等得到。 现在我只需等八年,很划算。 」
「谢谢。」我很感动,「我真的很抱歉。」
「傻瓜。」文贤笑了笑,搂了搂我的肩膀。
阿弟研究所毕业后到新竹上班,一个月后他从新竹跑来台北找我。
「阿姐。」阿弟很兴奋地摊开一本银行存折,「你看。」
我凑近看了看,有一笔几万块的薪资入帐。
「我已经开始赚钱了喔。」阿弟的语气依旧兴奋。
「很好。」我说,「不过工作要好好做,要脚踏实地,要努力……」
「阿姐,我知道。我一定会努力工作。」阿弟打断我,「我只是想说, 你可以跟文贤哥结婚了。 」
「这个嘛……」
「阿姐。」阿弟说,「我很抱歉拖累了妳,让你迟迟不能结婚。现在我已经开始赚钱了,请你快点结婚吧。 」
「我不结婚不是因为你。」我说,「我是因为想当老处女才不结婚。」
「阿姐30岁了,确实算是老女孩。」阿弟说,「但你还是处女吗?」
「阿弟!」我脸颊发烫,叫了一声。
阿弟哈哈大笑,没想到阿弟26岁了,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调皮。
「阿姐。」阿弟停止笑声,拉着我的手,「这些年来辛苦你了。」
「唉呀,说这些干嘛。」
「阿姐。我念大学和研究所时的所有花费,都是用你辛苦赚来的钱。 我真的很感谢妳。 我……」阿弟的眼眶红了,「阿姐,多谢你。」
「我们是姐弟,不要说客气话。」
「阿姐。」阿弟揉了揉眼角,「阿姐……」
阿弟虽然长大了,但他现在这样子让我想起阿爸刚过世那几个月。
那时阿弟常在半夜哭着醒来,跑到我床边把我摇醒。
「阿姐。」阿弟边哭边揉眼睛,「阿爸去哪里了?」 我只能强忍悲痛,挤出笑容,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安抚他。 然后抱着他入睡。
阿爸,那个常在半夜哭醒的小孩终于长大了。
阿爸,阿弟开始工作赚钱了,你一定很开心吧。
阿弟念研究所那两年,我几乎已帮阿母还清所有债务。
或许真的到了可以结婚的时候了。
阿弟回新竹后隔天,文贤约我吃饭,我想顺便问问文贤的想法。
「可不可以再等一年?」文贤说。
「嗯?」我微微一楞,「为什么?」
「你阿弟才刚开始工作,我们再等一年,等他稳定了再结婚。」
我突然觉得,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是他,而是我。
阿弟工作满一年后,有天夜里文贤来找我。
「静慧。」他一开口便说,「请你嫁给我吧。」
「我只有一个条件。」
「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。」
「请你答应我,你一定……」我哽咽了,「你一定要活得很久很久。」
「我答应你。」他用力点头,「我会不择手段、死皮赖脸地活下去。」
认识文贤九年后,在我31岁那年秋天,我和他终于结婚。
今年我34岁,年初我的孩子——小杰诞生,现在已经七个多月大,
而我和文贤也刚好结婚满三年。
阿爸,阿母总说我眼睛像你,而文贤说小杰的眼睛像我。
那么小杰的眼睛应该很像你吧。
阿爸,你一定很想看看小杰。 对不对?
阿爸,你一定也想看看文贤。 对不对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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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dulele
    • 2010年11月8日

    周末没看,今天又更新了,继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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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没有通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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